第60章 番外(二):成慕白的接受
成慕白从未想过有一天,他的儿子唐毅,会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。
他到现在的心情仍旧无法平静。
细想之下,他又觉得唐毅说的不无道理,甚至那些话如同一个又一个巴掌狠狠地将他打醒。
当年他威胁石若兰,并以秀禾的事来警告石若兰,事实上,秀禾的死跟他没有一点关系,是石若兰先入为主认定是他害死了秀禾,加上她看见秀禾死的前一天又是跟他在一起,所以石若兰认定他是罪魁祸首。
他也不否认,因为他觉得,那样石若兰会恨他,会忌惮他,才会让他后来能成功威胁石若兰逼着唐毅和宋一宁离婚。
他也料到唐毅会找他。
当时唐毅那盯着仇人一眼的眸光他至今难以忘记,可他也是暴脾气的人,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忤逆自己的命令。
他也把话说到了极致,即便断绝父子关系,也绝不接受宋一宁进门,他甚至还警告唐毅,如果唐毅执意要同宋一宁在一起,他会动用一切关系,让宋一宁时刻限于危险之境。
他说:我会不顾一切,要了宋一宁的命!
他知道他唯一能牵制住唐毅的,并不是父子间的关系,而是宋一宁的安危。
结果他赢了,毕竟唐毅羽翼未满,他护不住宋一宁。
唐毅将离婚证摔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只顾自己的成功而沾沾自喜,却从没用心去看唐毅一眼。
也许是唐毅当时的绝望,才造就了后来的不折手段,逼得他不得不彻底交出成泰集团的实权吧……
他在书房待至深夜,一直细想着这个问题。
顾远敲了敲门,走进身来:“大哥,还没睡呢?”
成慕白说:“睡不着,你怎么也没说?”
顾远放下杯热茶,在他身边坐下,说:“也是心里有事,睡不着,看见书房亮着灯,就过来了,想跟大哥聊一聊。”
成慕白说:“你想跟我聊聊小毅的事。”
顾远摇了摇头,说:“只是想跟大哥聊一聊当年的事。你说,如果当年,我跟小兰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,是不是也就没有现在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了?”
成慕白没说话,但心里明白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。
顾远还是平静地说:“其实这么多年,心里最痛苦的人是我,装满仇恨的人也是我,我恨你,也恨碧青。是你们兄妹俩,毁了我和小兰。当时听闻你侵犯小兰的事,我都恨不能杀了你。”
成慕白还是没说话,唇角用力扯动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娶碧青吗?一是因为她拿小兰来威胁我,二是因为我只有靠近你,才有机会杀了你。”顾远再也抑制不住平静,身子有些颤抖起来,“记不记得有一晚上,你浑身难受,痛不欲生?那是我给你下了药,若不是大嫂发现的及时,如今你早已不在这世上了。”
成慕白猛得看向他。
他眸中有了些许泪光,说:“大嫂早就看出我有杀你的意图,她劝我,也求我,说事已至此,就认命吧,不要把伤害再扩大,而你也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,她说不要把痛苦延伸给她,她不能失去丈夫,小毅不能没有父亲。”
他也看向成慕白,灯光下,他眸中的盈盈泪光像是一道道利剑,刺痛了成慕白的心。
成慕白握紧了拳头。
顾远继续说:“那时碧青已经怀有身孕,大嫂劝我看在孩子的面上,及时回头。所以这么多年,我留在成家,不为了别的,一切都是为了晚飞。大哥,没有什么比父子亲情更重要了。”
成慕白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,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悔恨,可他的话语却仍固执地不带一丝妥协,说:“说来说去,你还是为了唐毅的事。当时你若不妇人之仁,痛痛快快杀了我,不就没今天这些破事了吗?”
顾远摇了摇头,说:“你说我妇人之仁也好,说我胆小也罢,晚飞出生后,我真的没再动一分想杀你的念头,因为我不希望晚飞长大了以后知道他有个杀人犯的父亲。我希望晚飞可以健康成长,不要像唐毅那样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多少次我看见唐毅得了奖状守在门口等你回来的身影。我是亲眼看着他从一次次满是希望到一次次的失落。大哥,你就不记得唐毅小时候,是个多听话乖巧的孩子吗?他曾经,真的是以你为豪的。”
这句话,让成慕白浑身被什么给劈了一下,整个人抑制不住颤抖着。
是啊,曾经唐毅,是多听话乖巧懂事的孩子,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?变得叛逆,变得冷漠,变得视父为仇……
成慕白一直以为唐毅变成这样,是唐静怡教唆的,所以他把一切过错都归咎到唐静怡身上,他骂她,冷落她,甚至动手打她。
如今顾远说出了真相,他说:“唐毅之所以变了,是因为他不止一次看见你动手打大嫂。有一次你冲动之下,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大嫂一耳光,你知道当时唐毅在干嘛吗?他非常非常冷静看着你,可他的拳头,却是紧紧握成了一团。”顾远永远记得,小小年纪的唐毅那眸中的冷静,因为明显他的冷静背后,隐藏着一抹炽烈的仇恨。
“后来唐毅告诉我说,多少次他都想从你的魔爪中救出大嫂,可大嫂不让他那样做,大嫂跟他说:唐毅,那是你的父亲,这辈子,你都不许动他一根手指头。若让我知道你动他一下,我就撞死在你面前。”顾远沉默了一下,嗓子有些哽咽,又说,“就因为这句话,唐毅一直隐忍着自己。后来他执意要去当兵,就是不想再看到唐静怡被打,因为即便看到,他也无能为力。他不止一次问我说:姑父,为什么他是我爸?为什么我有这样一个父亲?”
成慕白脸色变得煞白起来,猛得想起唐毅当年说过的一句话:你是我老子,今天就算你打死我,我也不会反抗一下,但你若留给我一口气,我还是那句话,想娶什么人,我自己决定。
他伸手,端起茶水,却不小心烫了自己的手。
顾远忙将杯子扶好,问着:“烫到了吗?要不要紧,我去拿药膏。”
他摆了摆手,说:“不用。你继续说,我倒要听听,唐毅还有多少事,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知情的。我也看看,今晚你究竟能不能说服我。”
顾远知道成慕白了解他来书房的目的,他不在乎能不能说服成慕白,他只想让成慕白知道,这些年他成慕白都错过了什么。
他继续说:“大哥,你一直以为唐毅羽翼未满,势必会听你的话,可你并不知道,唐毅并不是羽翼未满,他早就可以展翅鹏飞,他完全可以不要成泰集团,因为在那之前,他已经是南生集团的三大股东之一。他所拥有的资产,足以盖过两个成泰集团。之所以他回来接手成泰集团,是因为大嫂的临终遗言。大嫂自始至终,心里都在为你着想,她到死都希望你们父子之间能和睦相处。”
顾远说着,站起了身,又说: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幸的,可后来我才发现,原来大嫂才是最不幸的人。”
说完这话,顾远就走了。
成慕白还在书房坐着,想着顾远说的那些话,一夜未睡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在餐桌旁等着。
看到唐毅下来时,他想说点什么的,可固执的心理让他一时张不开嘴。
他想等着唐毅叫他时,他就坡下驴,说一说他经过一晚深思熟虑的结果。
可偏偏唐毅眼里没瞧见他一样,只同后来的顾远打着招呼。
他心里有气,故意将碗碟弄出声响。
唐毅吃完早餐,起身说了句:“我去上班了。”
也不知是跟他说,还是同顾远讲。
眼看着唐毅要走,他硬着头皮叫住唐毅。
唐毅站在那里。
他颤了颤嘴唇,不知怎么说好。良久,他才说:“你把他们母子四人接回来吧!”
唐毅竟冷笑了一下,说:“你说接回来就接回来?你当他们成什么了?再说了,去接的时候说什么?就说我不能再育没办法才接受他们母子四人吗?对不起,我不会去接的。因为我没脸见他们。”
唐毅说完,迈步离去。
他愣在那里,随后气得直拍桌子。
他吼道:“你看看他,你看看他!爱接不接!”
顾远在一旁默默看着,出声说:“大哥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他看顾远。
顾远这意思,是让他亲自去接宋一宁母子四人吗?
他才不去!
他死鸭子嘴硬地说:“他以为他做了节育手术我才妥协的吗?若不是你昨夜跟我说了那么多,我就是死,也绝不妥协,他以为以此就能威胁到我吗?我成慕白活这么久,几时受人威胁过。”
顾远叹了口气,说:“大哥,小毅不是威胁你,他是以此来证明他有多爱宋一宁,他不能护在她身边,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有多爱她。”
成慕白气道:“有他这样爱人的吗?他就是故意来气我。”
顾远说:“不管他是不是故意气你,但如今,木已成舟,我们又有什么办法?即便逼他同意娶了雷娇娇,后果是什么大哥你也应该想到了。雷力非常溺爱雷娇娇,他若知道了唐毅这事,怕是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的。”
顾远的话让他深深陷入沉思。
三天时间里,他又在书房待着,唐毅这几天公司忙,并没有回来。
顾远打了个电话给他,说:“大哥,我给你传了些资料,你看一眼。”
他狐疑地打开电脑。
没想到顾远给他传来了几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三个孩子笑得天真无邪的样子。
将电脑合上,成慕白在那坐了一下午,脑子里全在回忆着当年的事。
当年他娶唐静怡,不也是老爷子给逼迫的吗?他不喜欢唐静怡,所以唐静怡至死都没有感到幸福过。
唐毅说的对,他这辈子从没考虑过他们母子的感受,因为他根本就没当他们是自己的亲人,他对顾晚飞的关心都多过于唐毅。
顾晚飞想做什么,他这个当舅舅的都会全力支持,而唐毅想做什么,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孰若无视。
他真是该死,为什么他从没有留一点点耐心在唐毅身上,导致唐毅现在对他情同陌路。
现在他应该听顾远的,解铃还须系铃人,似乎他唯一能补救与挽回的,也就只有这件事了……
他叫了司机,去了一趟武馆,他以为武馆的人会不欢迎他,所以他做好了准备,无论石若兰他们怎么为难他,他一定要忍住脾气。
可没想到,石若兰他们并没有刁难他,反而还支持他将宋一宁母子四人接回去。
他内疚着,又感动着,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回成家的路上,他同宋一宁真诚地道着歉:“一宁,对不起,是我老顽固,让你和唐毅遭了这么多苦。”
宋一宁眼里含着泪,轻轻地说:“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是啊,一切都过去了,可不知,唐毅会不会原谅他?
唐毅虽然原谅了他,但并没有那么快就接受他,毕竟父子隔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
他也不强求,每天与三个孩子享受着天伦之乐。
他想,这一辈子,应该这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吧。
成碧青抱着唐峰,问不远处哄唐糖的顾远,说:“咱们什么时候,才能抱上亲孙子?”
顾远想了下最近和顾晚飞的聊天内容,他说:“应该快了。”
美国的历练时间,让顾晚飞自信了许多,人也变得包容大度了很多,他接受了唐毅和宋一宁在一起的事实,也诚心祝福了他们。
看了眼此刻正和开始牙牙学语的唐颂聊着天的成慕白。
唐颂一遍一遍叫着爷爷爷爷,逗得成慕白满心感到欢喜。
顾远慢慢的,扬着唇笑了。
这一切因,由他而起,一切果,也由他结束,真好!